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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新传奇》绿色度测评报告

2019-08-21 10:01 来源:腾讯健康

  《小新传奇》绿色度测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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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几年,多谢你和那碗饺子

2019-08-21 17:24:40
2019.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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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   虽然市场上最好的标的基本被券商、银行和信托瓜分,但还是有不少质地稍差的股票可以做,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而且这类股票的质押业务数量短期内并不少。

夜未央,人声初寂,初秋的寒雨雾一般纤细。窗上凝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远处几点零星的灯光,延续着这个夜晚最后的生气。

母亲喊我去厨房端饺子,已经催了几次,不见我动身,便送了过来。饺子出锅有些时间了,粘在一起,我吃了一个,味道半是熟悉半是陌生。

我差不多已经有一年没吃过饺子。以前,晓在的时候,每次吃饺子,她都会像个小孩子似的,和我比着看谁吃得多,算算日子,她离开我也一年了。

1

我是在15岁上高一的时候遇见的晓,她是我的同班同学。没有言情小说里的一见钟情,只是觉得她好可爱,瘦瘦小小的,小脸粉粉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一次周日的晚自习,我正在赶周末的作业,她走过来,满脸都是想叫我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纠结,我觉得这个妮子脸皮薄,便有意逗她,只装作没看见,仍低着头。

持续了大概几分钟,铃声才打破了沉默,我笑着说:“这么害羞,以后可怎么办,有什么就说,我能吃了你吗?”说完还不忘故意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见我张口,她小脸更红了,期期艾艾地问:“我能麻烦问你点题吗?”说完,又连忙指着教室另一侧补充道:“是林夏不会,让我来找你的。”说完,就自顾自地在手指交叉做着小动作,像个孩子似的。

我至今还记得,那晚她穿的蓝格子外套。

后来,我们在一起相拥着聊起从前的点滴时,每当提起这段回忆,她的小手都会掐得我生疼,埋怨我当时故意作弄欺负她。

学生时期的爱恋总是青涩不明的,像桃枝上刚蓄起的花蕾。自那以后的几个月里,我和晓之间的相处日渐多了起来,互相稚嫩地表达着对彼此的关心。

柳州的冬天除了寒冷,更多了几丝阴潮。一场雨夹雪过后,校园静如定格,只有偶尔有学生跑过时,才会不至于让人失神。

冬至那天,老师组织同学们包饺子,每8人自愿结成一组,一共6组,每组至少包50个饺子,大家品尝后投票,第一名有奖励,最后的要惩罚,至于惩罚是什么,先保密。

晓似乎很着急:“快点啦!老师说6点在食堂二楼集合包饺子,去的慢了,你想就剩咱俩丢人吗?”

“那有什么好丢人的。”

“你想啊,我不会包,你只会吃,捏出来的饺子四不像,不让人笑话。”

到了食堂,晓拉来了几个交好的女同学,很是得意地仰着小脸对我炫耀:“你笨手笨脚的,在一边等着吃就好了。”

面都是和好的,只差擀饺子皮。我以为女孩子在做饭这件事上要比男生更容易上手,可那天就在我去打水的这么一会儿时间里,晓和另外几个女同学,包出来那些饺子就让人哭笑不得——馅露在外面,美不美观暂且不说,把它们整个煮熟,就是一件让锅都很为难的事情。

“忙活了半天,今晚就让我吃这个?嗯,你还别说,仔细看,还是有点像饺子的,你瞧,边上的褶子一排排的,就是位置有点跑偏。” 我扶着膝盖,弯着腰,强忍着不笑出声来——让她们继续这么糟蹋下去,今晚不消说吃饺子,怕是我们这组都要吃烩面片。

晓看到我的表情,再看看自己的成果,委屈得嘴巴鼓鼓的。她在外人面前是很害羞的,故意侧着脸不接我的话,脚尖却不安分地在我脚背上用力。我吃疼,赶忙岔开话题,说要亲自上手。

晓之前从不知道我会做饭,就站在一旁,满脸盼着我出丑,露出一副“大仇将报”的期待表情。可惜我包出来的饺子却让她落了个空。我常常想起那时她满脸惊讶、又不肯服输的表情,心里就满溢着对过往单纯美好的无限怀恋。

“你是不是早知道今晚要包饺子,自己准备好啦?等着看我出丑?”晓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这个时候,我哪里能承认?赶忙讨好道:“这么秀气的女孩,哪能做这种活,以后都交给我来。”说着就伸着沾满面粉的手要去摸她的脸。她嫌弃地躲开我的手,可嘴角露出的笑意,却已在我的心底荡漾开来。

饺子出锅后,我连捞带抢盛了半碗——我知道晓爱吃香菇馅的,想挑出来都给她,晓却拦着说“不用”。我以为她变了口味,刚想问,却见晓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那是晓第一次吃我做的东西,我心里既紧张又兴奋,满心想着她可以夸我下,可是她却一句话都不说,边吃边傻笑。我问她笑什么,她也不回答我,只是夹起一个饺子递到我的嘴边:“你能不能先假装你这个饺子是我包的呀?”问完,又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后面,我会学的。”

当我点着头,吃下“晓为我包的”那个饺子,想自己今生就认定她了。

2

高考后报志愿,我不顾家人的反对,和晓选在了北方的同一个城市。那时候,我家已跟着父亲的生意搬去了贵州,家人都觉得,以我的高考成绩,选一个贵州省内的学校会更好些,可若是与晓分隔两地,再好的学校,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晓老家在农村,父母给她每个月的生活费是600元,仅仅够维持食堂的一日三餐,因此两人的日常花销基本都是由我承担,我觉得这是应该的,晓却总是不好意思。

大一那年我过生日,我们约好买个蛋糕、再一起到校外简单吃个饭。可当我拆开蛋糕的包装时,却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挺上档次的手表,我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这表不是几百块钱就可以买到的。我很生气,彼此之间心里有对方就好了,干嘛要花这个钱?更何况,这些钱肯定是晓花好长时间才能省下来的,她只有不多的几件朴素的衣服,连脚上穿的白鞋,也是问了好几次我的意见、在网上比了又比,才犹犹豫豫买下来的。看到眼前的礼物,我只觉得自责,觉得晓跟着我,平白受了许多委屈。

晓明白我的心,她看到我低着头,也不说话,就过来趴在我的后背上:“今天是你的生日呢!”

我不想晓受委屈,尽管父母给我的生活费也不少,可要是承担两个人的花销,却仍是十分勉强,于是便决定去做家教、发传单。

一开始,我是瞒着晓的,怕她知道后心里会多想,可后面兼职的次数多了,也就掩饰不过去了。

大二下学期末的一个周末,我正在二七广场扮玩具熊给行人发传单,晓打电话问我在哪儿,我骗她说自己还在宿舍。听到我的回答,电话那头有点安静,我还想说点什么,她就挂了,没等我打过去,就看到了手机上晓发过来的短信:“我现在在你宿舍楼下,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告诉她地点,又去买了两瓶水坐在广场的台阶上等她。

那天晓一直陪我到天黑,拿着赚来的100多块,我说请她吃最爱的巧克力点心,晓不让。往常我打完工回学校,都是坐51路,那天等了好久却都没车,天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雨,我说,打个车回去吧,也没多少钱,20多点的样子,晓还是不让。

车一直没来,我们就一路走了回去。到了学校小西门,雨愈发大了,校门两侧原本热闹的小吃摊,也都随着急匆匆散去的人群冷清了下来,幸好是6月,倒也不冷,晓耳边的几缕头发紧贴在脸颊,我低头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听你的就好。”

我想着是喝些热羊汤,再吃点饼子,去了常去的铺子,却没开门。又往东走了一段,瞥见对面的角落里有个水饺店还亮着灯,便拉着晓径自走了进去。老板娘是本地人,看起来很淳朴,见我们进来,忙起身笑着问:“看看,想吃点啥?”

走了一路,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感到累。我找了个靠墙的位置,让晓先坐下,又转身抬头目光探寻着墙上的菜单,问:“都有什么是带汤的?”

“带汤的,馄饨,饺子,热汤面都有,想点什么?”

我问晓的意见,晓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拉着我的右手,晃着说:“你点就好。”

“要不就饺子吧。”

晓选了汤饺,我点了份猪肉芹菜的水饺,老板娘很快就给端上来了。忙了一天很饿,我埋着头连吃了几个。饺子里的肉很足,汁水浸透舌尖,瘦肉的嚼劲、油水的甜香,再加上芹菜的爽脆,让人停不下来。

吃了好半天,我才看见晓单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我,也不动筷子,我问她:“干嘛不吃?”

晓摇了摇头:“不饿。”

我还要说,晓却打断了我:“今后我们不在外面吃,就在食堂吃饭好不好?”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都说女孩子衡量男朋友爱不爱自己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看他愿不愿意为自己花钱。可那次,晓的话却让我有些诧异,继而就是温暖,她的贴心让我感动到想哭。我一直都向往着能获得一份彼此互相理解、互相扶持的爱情,那天,我又一次确认,真的有这么一个女孩子,愿意不在乎物质、一直陪在我身边。

3

2012年大三时,我开始尝试着在网上投稿,后来每个月平均也能有2000块左右的稿费。我很开心,尽管晓从来不在意、也没提过任何物质方面的要求,但我不想别的女孩有的东西晓没有。

那年国庆,我揣着自己存的4000多块,带着晓去了一次平遥古城。那几天我们玩得很愉快,一切都无比美好,可回到学校后,我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容易疲劳,视力急剧下降,去郑州大学附属医院做了个检查,诊断结果是慢性肾炎导致的尿毒症。

拿着确诊书,我的眼泪就止不住流了出来。

过去这些年,我会去健身、去不断学习提升自己。因为晓不喜欢,我几乎不碰烟酒,偶尔实在推不过,才喝一口。我无数次想着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可所有的一切,都一下子垮了。

回到学校,我把自己关在寝室里面,害怕面对任何人。同学们的言语和笑声,在我的眼里、耳边、心间,全都是无情的嘲弄,晓的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我拿起来好几次,却只能紧紧攥在手心。我该怎么面对晓?哪怕只是她的声音。

无数的杂念在我脑海里纠缠:今后我该怎么办?晓知道我得这个病,她会怎么想?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就算晓可怜我,现在不离开,那么以后呢?

我不知道答案,也不敢面对答案,我很害怕,万一晓知道了,她会不会不再回我的消息、不再接我的电话?会不会不再见我?如果真是这样,我该如何接受这一切?

我很想就这样睡过去,醒来之后,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可眼角的温热不断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真的。晓的电话依旧响着,我的心却慢慢凉了。

我决定逃离。我想,这也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事情了。我断断续续、删了又写、耗尽全身精力给晓发了一封短信,告诉她,“我要回家一段时间,最近就不要再联系了”。

短信发送成功的声音让我“如释重负”,可心里却莫名地疼痛。往常晓每次不理我,我都会哄她,向她保证“不再惹她生气”,可这次,我却对她说出这么重的话,我恨死了自己,也恨死了这个病,怎么就落在了我头上。

父亲接我回家后,我更怕见人了。母亲的痛苦其实不比我少,可为了不让我多心,却一直强颜欢笑。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病,希望与快乐仿佛就瞬间从身体里抽离开去,留下的只有痛苦,以及对未来彻底地失望。

开始透析后的一天下午,母亲告诉我:“有人在房间等你。”我问谁,母亲只是说:“你先进去。”

我进了房间才发现是晓。她正坐在床边翻我床头的书,人瘦了许多,穿着浅黄色的羽绒服和淡蓝色的牛仔裤,脖子上还戴着高三平安夜时我送她的蓝色围巾,后面的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扎起来。

我没有出声叫她,因为看见她的第一眼,我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我没办法欺骗自己,我知道自己是爱晓的,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不去联系她,内心对她的思念就愈发强烈,那一瞬间,这些爱全部变成无尽的心酸。泪水很快就布满了我的脸。晓抬头,看着我笑。她还是那么好看,我以为她会怨我、怪我不辞而别,哪怕骂我几句,可她就这样静静看着我,笑着,一如往日。

过了一会儿,晓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答应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怎么半路就走了呢?难道就因为有了这个病吗?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一起分担。那天看你的短信,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伤心了好久,如果不是你妈妈告诉我,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原来,她还是那个吃着街边的饺子、说要和我一起吃学校食堂的傻女孩。可是,我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晓不介意,她父母会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的我吗?我忍不住责问她:“你怎么这么傻,人家都避之不及,你还来干嘛?”

她的回答,只有一串串的眼泪。

4

晓来的当晚,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腊肉翻炒的拼盘,皮冻调制的小菜,肥鸭熬成的鲜汤……还让我把同镇的几个叔叔和堂亲兄弟姐妹都叫来,一大家人坐在了一起。

待汤菜上齐,母亲介绍晓给长辈们认识,讲“是我的同学,放假来家里玩”。尽管母亲没有点破我和晓之间的关系,可大家心里都清楚,话里话外已经把晓当成了自家人。毕竟我们那里的习俗,只有男孩第一次带女方回家时才会如此郑重。

那天,小叔径直说道:“大嫂不容易,孩子得了这个病,不知道你怎么想,我们都愁,愁他的将来,愁他的婚事,想不到如今找了这么好的女孩……”说到这里,小叔从座位起身,将口袋红布包裹的礼物递给晓:“来得匆忙,都没有好好准备,这个就当给孩子你的见面礼。说真的,今天我都替你们开心,这杯酒我干了。”

晓不知道该如何接小叔的话,端着饮料拘谨地站在那里。母亲说道:“什么婚事不婚事的,孩子之间的事,就由着他们自己决定。”二叔的神情似乎对母亲的话颇不赞同,握着筷子的手几次抬起来想打断母亲,却也没有开口。

收拾完餐桌,母亲切了果盘,晓带着邻居小孩在客厅看电视。母亲拉着我进了厨房,面色有些为难:“我早先就知道你和晓这孩子谈男女朋友,这次我告诉她你的病,也是想着她过来和你说说话,能让你开心点,真没有别的多余心思……可是我硬是想不到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

母亲停顿了下,看了我一眼,眼角有些湿润,转而又说道:“你别怪妈说话伤你的心,做妈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找一个善良漂亮的女朋友,我对晓这个孩子也是百般满意,前些天,我打电话,给她说了你的病,她当时就哭出声来了。妈是过来人,她心里有没有你,我能看得清,可越是这样,我就越不忍心看着她犯傻。今天,妈就想问问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母亲的话让我整个人都木然起来,我一直担心晓的家人会反对,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也会这么想。是不是真的如母亲说的那样,晓是跳进了我这个再也无法爬出的火坑?

“我已经跟晓分开了一次了……我是不会离开晓的,除非她亲口说不要再和我在一起。”我实在不想再忍受与她分别的痛苦。

母亲眉头紧锁,双手无措地交织在胸前:“我当妈的怎么会不愿意你和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更何况又是这么一个好女孩。可是也要往坏处想想,万一她的爸妈不愿意呢?换位思考,你别怪妈说话无情,就算我是这孩子的妈,我也是万难同意的。到那个时候,她夹在中间为难,你心里也不好受。再说,就算你们在一起了,生活的压力,过日子的争吵,你能保证她一直像现在这样对你?万一最后落个离婚,妈不担心别的,就是怕你到时候接受不了,身体再扛不住……”

母亲的话针针见血,扎在我的心尖,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母亲见我垂着头,叹了口气,继续劝道:“这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希望自己的儿子过得好的了,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家的孩子一时冲动一错再错,该说的妈都说了,你们还小,有些事看不长远,往后的日子不是说双方你情我愿就能过下去的。你也和晓好好聊聊,把好的、坏的都给她讲讲,将来不管如何,都不愧对人家。”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见母亲回了卧室,晓漫不经心地问我,可我的心却更加沉重起来——或许母亲是对的。

侧身靠在晓的身边,我琢磨了好久,才忍不住开口问她:“你说,假如将来如果你爸妈反对我们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晓明显有些愣住了,递在嘴边的薯片也停住了,断断续续地说道:“怎么想起问这个……我都还没有考虑过。其实,我妈她,怎么说呢……我自己都有些怕她,和你的事,我从来都没敢和她讲过……”

她的眼神带着逃避似地躲闪:“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假如我妈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也知道你现在的病,我不知道她会有啥样的反应。可能……我真的说不好。其实,我一直告诉她的是我在学校没有男友,她也一直希望我以后嫁在家附近……”

那个瞬间,我想,假如将来真的有一天,晓必须在我和她的母亲之间选的话,那时,我该如何自处?

“不如我们现在把一切都告诉你妈?或许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要!”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我妈如果知道我先前一直在骗她,会骂死我的,不如等我毕业,那时,说不定你的病就好转了,那时候我们再一起好好地和她讲……”

晓含着征求的眼神望着我,我点了点头,只是内心却随着屋外冬日的夜色逐渐地凉了下来。

5

晓的母亲还是知道了晓和我在一起,也知道了我的病。

那时候,我已经患病一年、腹透半年有余,晓也步入了大四、临近毕业了。这期间,晓为了学习和找工作天天在忙,休学中的我也尽力尝试着为自己的将来找找出路,四处找兼职、开奶茶店,两个人在不同的空间为了相同的目的而努力。

秋天,高中的老班长极力相邀,说“好久没见,大家在一起聚聚”,我便和晓回了柳州——她的老家。觥筹之间,大家很是热情,我也破例抿了几小杯啤酒。餐桌上有一道锅包肉,酸甜可口,晓很喜欢,嚷着让我回去给她做,我还特意去后厨请教了饭店的师傅。

走出饭店,时间还早,晓提议回高中走走看看。还是熟悉的拐角,走进大门,往事扑面而来。那里有我们曾无数次漫步的操场,下自习送晓回宿舍的小道,周日一起坐着吹风的高台,还有冬至夜在一起包饺子的食堂……行至半路,晓接了个电话,她让我不要出声,自己踱步到一旁,一直在大声地解释着什么。我猜是不是她爸妈知道我们回来了打电话过来追问。想到这个,我心中既担心她被责骂,又期待是否可以得到她父母的理解,这样,晓就不用承受着心理压力和我在一起了。

挂了电话,晓一路上情绪都很低落,她说她母亲知道她回了柳州,让她“赶紧死回去”。我说,我也和你一起回去吧。

沿着一条街道拐进胡同,简陋的房子,斑驳的墙皮上贴着残破的小广告,院墙也没有围全,门口停着一辆农用小三轮。晓还是不放心,又回头叮嘱我:“我妈脾气很冲,她说什么你千万听着,千万不要和她还嘴,也千万不要一直解释,她最烦这个……”

既然下定决心来,我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我深吸了口气,将路上买的礼物分散在两个手提着,和晓走进了大门。院里没人,晓喊了声:“妈,我回来了。”上屋门半开,一名中年妇女走了出来,未理会我的点头问好,也没有正眼看我,开口训道:“回来就回来,还要让我去接?”

晓仿佛习惯了这样的对待,苦笑了下:“你先在外面等会儿,我进去给我妈好好说下。”

站在院子里,我忍不住又想起母亲当时劝我的话。

过了一会儿,晓的父亲从外面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瘦弱,把我拉进了厨房。“我也是刚知道你们的事,被她妈一个电话就叫了回来,”他递烟给我,又问道,“电话也没讲清,说是晓带了一个患病的男朋友回来,还是外地的。”

“嗯,身体是有些不舒服。”

晓的父亲没有继续追问,示意我坐下,说:“我们做父母的,就是希望孩子找个好归宿,找一个真心对她好的,男方的家庭简单点,家里老人没有多余的心思,能够通情达理,这就可以了。晓她妈一直想让孩子嫁到附近,她怎么想的我清楚,我没有这个心思,我一直的想法都是随孩子的心思,毕竟往后和你过日子的是她,就是说你的身体怎么样,家里的父母如何?”

我坦诚地讲了自己和家庭的情况,晓的父亲叹了口气:“唉,怎么年纪轻轻就得了这个病。”继而又无奈地表示:“这个家还是晓她妈说了算,你们的事要看她的意见。”

过了许久,我收到晓的微信:“我妈她有话想要和你说,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听着,也不要往心里去。”

进了房间,晓和她母亲分别坐在沙发和小床上,像是刚争吵过,水泥地的水迹上面满是碎玻璃渣。见我进来,晓的母亲让她出去,说:“她和你的事,她跟我说了,也跟我吵了,我明确地告诉你,我绝不可能同意。听晓说,你已经退学,还要经常去医院,那你们在一起后,怎么生活?难道还要她养你吗?”

“还有,你还是外地的,我总共两个孩子,除了晓,还有一个儿子,他就不提了,讨命鬼,祸害完我,就早早爬出去做事了,家里就晓一个大学生,你把她带走,考虑过我们怎么办吗?将来老了,谁在身边照顾我们?今天我把话给你说明白,让你彻底死了这个心,这事,只要我活着,就不行!”

我想要开口解释、争取,却被打断,“晓已经答应了我,不会再跟你联系,你要吃饭,我现在就去做,不吃,就走吧。”

我被赶出了她家,晓被她母亲堵在屋里,没能出来见上一面。我沿着来时的路,孤零零地提着礼物往回走。

“不如就算了吧,毕竟是晓的母亲,这样下去,她夹在中间也为难。”我这么想着,可又总是没法舍弃,心里满是纠结。

坐上动车,我才终于收到晓的消息:“我妈她正在生气,我没办法拗着她来,她说狠话,说我再和你联系,就不要我这个女儿,我只要先应承了她,我现在心里很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你先回去,我会找时间给你打电话的。”

我很想穿过手机屏幕去抱抱她。可也只能靠在椅子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半睡半醒之间,我仿佛听到,晓的母亲同意我们的事。醒来,才发现是在梦中,只留下一路的怅然若失。

回到家后的大半个月,我的心逐渐从烦躁、纠结变得坦然。我的日子又回到了往常,周而复始地去医院腹透,去公园散步,然后回家晒太阳、看书、休息,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内心总是感觉少了什么。

又过了两周,手机上忽然显示晓的来电,看到她名字的一瞬间,我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平复了情绪,接起电话,里面传来晓熟悉的声音:“我妈把我留在家好久,前几天刚放我出来,当时我就想给你打电话,可有些事情我自己都没有考虑好,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静静地听着晓继续讲下去:“我的心一直没有变,可是我妈她不听我的解释,我也没办法和她吵,不按照我妈的来,她就和我闹,说我不孝顺。我心里也很委屈,难道我在家相亲、嫁一个不喜欢的人、和他过一辈子就是孝顺了?可有时候想想,我也理解我妈,我爸身体不好,只能在附近做些装修的轻活,我弟又不懂事,被退了学,把我妈气得大病一场,她总想着供我读了大学,受了这么多辛苦,眼看我就要毕业,不愿意我远嫁。”

晓像是倾诉,继续说道:“我不可能和家里闹翻,我也不愿意离开你。我想了,现在无论我们怎么说,我妈都不会改变主意,我只有先假装答应她,跟你断了关系,不再来往,等往后时间久,我毕业工作,你的病也有了好转,找个正式的工作,那时,或许我妈会改变态度的……”

这应该是让我们还在一起的唯一办法,我赶忙对晓讲:“你不要和你妈吵,也不用向我解释,我都理解。”

挂了电话,母亲注意到我格外喜悦,我便向她复述了晓的来电,母亲很感慨:“没想到这个孩子这么有情义,人家这么对咱,咱家也不能不做表示。妈想好了,如果她家里松嘴同意你们的事,结婚的时候,彩礼、车,房子,我们都出。我们一辈子都是为了让你过得好。”

我满心欢喜,以为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6

透析路上的那颗银杏树黄了又绿了几次,时间转眼就到了2017年。

晓还是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毕业后,她本来签了一家贵州的公立幼教,可因为她母亲的反对,不得已回了广西。

晓26岁了,她打电话时经常会给我讲起,她母亲一直要她相亲,也不管她同不同意。虽然晓总是以“没遇见合适的,见了也不喜欢”来敷衍,可也不能一直不嫁人。

其实,自从上一次见面,晓装作随意地问我“将来有什么打算”时,我就猜出这些话藏在她心里也有段日子了。

“肯定是想要和你在一起,不过你妈始终不同意我们的事,我想了下,她反对的理由无非是我的病,还有不愿意你远嫁——不愿意你出省,我们可以在广西生活,可是这个病……”说来说去,我和晓又绕回了问题的死结。

我已经腹透加血透5年了,很清楚地知道肾功能受损不可逆转,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移植。

我和晓讨论过这个方案,她很抗拒:“我宁愿我妈一直不同意,也不愿意你去做这个手术,你想过没有,这种手术有多大的风险,我们现在都经不起打击。”

可我自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选,就像母亲说的:“没有母亲愿意女儿嫁给一个得了尿毒症的人。”想让晓的母亲同意,我必须恢复正常。

2月下旬,我做了移植手术,开始很顺利,尿量开始恢复,出院后却因感染,体内的供体产生了抗体,不得已又摘除了。晓知道结果后,捂着嘴巴不愿意相信这一切,看见病床上的我满身插着管子,一个劲地流泪。住院的日子,晓一直陪在身边照顾我的生活,我真心觉得自己的孤注一掷是那么对不起她。

7月出院后,我重新开始透析,那段时间,晓专门请假来陪我,就住在我家里。

9月的一天,我和晓透析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家里的吵闹声,起初我以为是父亲生意上的事,可越听越不对,推门进去后,晓错愕地喊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晓的母亲脾气还是没有变,毫不客气地训斥晓:“我们再不来,你怕是被人哄得心里就没有这个家了!”

晓没敢回话,我父亲没忍住回道:“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哄,这么大的孩子了,难道还不能为自己的事做主?”

“难听的还在后面——”晓她母亲指着我父亲不客气地说道,“没想到,你家儿子这么多年还死缠烂打我女儿,我说她怎么一直不同意我给她介绍的对象,原来这个祸害还没死心,这次要不是晓这死孩子这么久不上班也不回家,我们还发现不了,岂不是让你家白白占了便宜?!”

她越说越难听,我母亲想缓和气氛,搬了个椅子拉着她劝道:“你刚来时,我都把我的心思跟你说明了,我儿子得了这个病,我们心里也知道晓和他在一起不能不受委屈,可毕竟是孩子们愿意,我们当父母的也只能尽力争取……前几年孩子从你家回来,就跟我说你不愿意晓远嫁,也嫌孩子这个病会拖累她,我一直想当面和你聊聊,总也没找到机会——其实,孩子他爸在广西也有生意,在一起后去那边生活不是不行,这个病再说也不是什么绝症……”

晓的母亲接过母亲倒的水,重重墩在茶几上:“今天任凭你怎么说都不行,以前我还不懂这个尿毒症,就因为他们的事,我刻意让人帮我查了,得了这个病,别的不说,一辈子都要做透析,也没办法正常工作,就是干活多了、累了都不行,他才20多岁,这一辈子不是废了!我能让女儿嫁给他、把她一生都给耽误了?你也是当妈的,你想想这个道理。”

我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

晓的母亲仍旧没有解气,又把火气撒向了我,恨声道:“你上次来我家,我话跟你说清楚没有?你不要觉得我会改变主意,你好把我的女儿骗走。我再给你最后重复一遍:就是我死了,我也不会同意她嫁给你。你要是为她好,就早早死了这个心!”

她说得气急,猛地起身把晓抓到跟前,想要动手,幸亏我母亲手快拦了下来。晓的母亲就哭着骂道:“我生你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对我、骗我的?你怎么答应我的?现在又跑过来,不嫌丢人啊!你让老家人知道,该怎么看我、看你爸?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要是说个不字,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晓没有躲闪,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哭。我心中充满了痛苦,想来母亲当初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过了良久,晓的父亲才开了口,有些歉意地对我母亲说道:“今天真不是存心来家里闹。”多年未见,他又老了许多,他又转而对晓讲:“要不是学校打电话来家里问你怎么了,我和你妈还被蒙在鼓里,我们也不是非要拆散你们,可现实这个样子,就算我们同意,你们往后靠自己也没办法维持生活,现在他父母还在,将来呢?我和你妈年纪都大了,她最近身体也不好,你想想我们,想想这个家,还有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这次你就听你妈的话吧……”

晓身子不停抖动,眼睛通红地望着她的父亲。

“不用跟她废那么多话!”晓的母亲下了最后通牒,盯着晓问道,“我最后讲一句,你还要不要我这个妈?”说完后,她不等晓的回答,径直起身走到了门口。

事已至此,我母亲站起身来,抱着晓、替她擦了眼泪,转身拍着我说道:“都到这个地步了,晓这孩子傻,你怎么也跟着傻,快送她和她妈出去啊!”

我说不出话来,晓的眼眶满含着泪水,她抬头看着我,和高中上课时看我的神情似是一样、又那么不一样。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没想到给晓带来最大的痛苦,竟然还是我。想到这里,我整个心里都是无法释怀的内疚。为了她好,我是该离开的。

我拍了拍晓,对她说:“走吧,别让你妈等急了,快跟她回去。”

母亲开了门,晓的母亲仍是怒气未消,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晓的父亲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没有说话,也紧跟着走了出去,我扶着晓的肩膀走到了门口,往日说不尽的话,此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远处,晓的母亲又开始催促……

7

那天,我站在车站外面看着已经驶出去的动车,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离开了。

街上很热闹,我却什么也没有看见,泪水遮住了我的眼,今天打下这行字的时候,泪水又遮迷了我的眼。

站在她上班的小区路口、医院上坡的十字路口、自己家巷子的街口,往日的欢声笑语兀自地浮现在耳边。我试着习惯没有她的日子,我可以一个人去透析,一个人去吃饭,只是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冬至夜里,一个真心爱我的、笨手笨脚的女孩对我许下的承诺——“你可不可以先假装你嘴边的饺子是我包的?我可以学的。”我更无法忘记那个雨天的夜晚,在路边的饺子店里,是那个女孩用自己的体贴,给了年幼的我对爱情最温柔的定义——“今后我们一起吃食堂好不好?”

晓离开了,她最后留给我的,只有手心的汗和眼角的泪。后来,每当孤独的时候,我总会习惯性地将右手握在左手手心,低下头,然后闭上眼,仿佛她还在身边。

母亲告诉我,那天与晓分别后,晓托她转告我,“不要怪她”。我当然不怪她,一个女孩能有几个10年,更何况在我生病后的那5年,是她的陪伴,才让我最痛苦的日子也不至于那么漫长。

晓,谢谢你,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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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go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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